周公解夢靠譜嗎:從《周禮》六夢說起
“夢見蛇是發財”“夢見掉牙是親人有事”……這類說法幾乎人人聽過。它們從哪裡來?今天該怎麼看?
占夢是很古老的官職
中國人很早就認真對待夢。《周禮·春官》裡有專門的“占夢”一職,掌管觀察日月星辰,辨別陰陽之氣,來判斷夢的意思。書裡把夢分成六種:正夢,平靜無事自然而發的夢;噩夢,受驚而生的夢;思夢,因為思念而夢;寤夢,醒著時說過想過的事進了夢;喜夢,因喜悅而夢;懼夢,因恐懼而夢。
這六種夢的分法有一個很現代的地方:它先問夢因何而起,是驚嚇、思念還是白天的話,而不是一上來就問它預示什麼。
古書裡的有名的夢
中國古書裡記下了不少有名的夢。《尚書》裡,商王武丁夢到一位賢人,醒後讓人照著夢裡的樣子去找,找到了傅說;《論語》裡,孔子晚年感嘆“久矣吾不復夢見周公”,夢不見周公,說明他覺得自己衰老了,也離理想遠了;《莊子》裡,莊周夢見自己變成蝴蝶,醒來分不清是莊周夢蝶,還是蝶夢莊周;《詩經》裡,有人夢到熊羆和蛇,占夢的人說,熊羆是生男孩的好兆頭,蛇是生女孩的吉兆。
這些夢裡,有的是用夢來給政治行為添一層說法,有的是借夢講哲學,有的是直白的民間佔兆。可見古人讀夢,從來不只有“預兆”一種讀法,裡面既有故事,也有對人生的感慨。
《周公解夢》是後來的事
我們今天熟悉的《周公解夢》,是後人借周公之名編的民間書,並非周公本人所作。早在唐代,敦煌出土的文書裡就有多種解夢書,條目的寫法大多是“夢見某物,主某事”,一句話一個斷語。這類書是各地流傳的經驗和聯想的彙編,不同年代、不同版本之間常常互相矛盾。
同一樣東西,一本書說吉,另一本書說兇,這正說明條目不是“發現”,而是當時人的聯想和願望。
敦煌解夢書裡有什麼
二十世紀初,敦煌藏經洞裡發現了幾種唐代以前後抄寫的解夢書。它們大多按類別排列:天地日月、山水草木、飛禽走獸、人事器物、鬼神佛道……每一類下面是一條一條的“夢見某某,主某某”。
讀下來有幾個特點。一是很口語,像是流傳在民間的經驗,而不是學問;二是把當時人的生活放進去了:穀物、牲畜、官職、疾病、出行,都是他們最關心的事;三是同一個意象常常出現在不同的類別裡,說法也互有出入,說明編這些書的人,是把各路來的說法拼在一起,並沒有一個統一的道理。
所以與其說它們是“解夢的標準答案”,不如說是一份珍貴的資料:讓我們看到一千多年前的人,對什麼感到擔心,對什麼抱有盼望。
今天怎麼讀舊說法
讀到“夢見某某,主某某”,可以換三種態度。第一,當作文化:它告訴你古人怎麼想,這是一份遺產,讀來有意思,不必信。第二,當作聯想:說法本身是一個人或一群人的聯想,你的聯想是否一樣,只有你自己知道。第三,當作提醒:有的說法裡藏著生活的常識,比如“夢見掉牙,要關心家人”,不必當預言,當成一個“給家裡人打個電話”的提醒就好。
不要做的是:被一條說法嚇到,或者因為一條說法就放鬆該做的事。夢是你自己的,意思也該從你自己的生活里長出來。
“夢見什麼主什麼”哪裡不夠
第一,它把夢當作外面的預告,而睡眠研究顯示,夢的材料來自你自己的記憶和情緒。
第二,它忽略了做夢的人。同樣是夢見蛇,怕蛇的人和養蛇的人,夢裡的感受完全不同。感受才是讀夢的線索。
第三,條目一刀切地給了吉凶,容易讓人白天提心吊膽,或者放鬆了該做的事。
可以借用的東西
舊的解夢傳統裡,有兩件事今天依然值得:一是《周禮》那種先問夢因何而起的態度,二是“思夢”“寤夢”的看法,夢常常是白天心事的延續。
我們的解夢就是這麼讀的:不查辭典,不報吉凶,先聽你講這個夢,再一起看畫面底下是什麼、這個夢在做什麼、這一夜本身有什麼特別。
大家常問
夢見死人、蛇、水,有沒有一般的含義?
有一些常見的聯想,比如水常與情緒有關,但沒有哪個是固定的。同一個畫面,要先看你在夢裡的感受和最近的生活。
夢能預知未來嗎?
科學研究沒有發現夢能預知未來的證據。有時夢中的擔憂後來恰好發生了,往往是因為你本來就隱隱察覺到了什麼。
做了噩夢,需要“破解”嗎?
不需要。噩夢多半是情緒的整理,把它寫下來、講出來,比任何“破解”都有用。如果經常被噩夢驚醒,可以看《反覆做噩夢怎麼辦》一文。
《周公解夢》是周公寫的嗎?
不是。周公是西周初年的政治家,後人借他的名字編出這些民間解夢書,是一種常見的做法,讓書顯得更有來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