為什麼會做夢：睡眠科學怎麼說

夢發生在睡眠的哪一段

1953 年，研究者發現人睡著之後，眼球會時不時快速轉動，這一段被叫作快速眼動睡眠（REM）。把人在這時叫醒，大多數人會說自己剛剛在做一個生動的夢。

一個晚上的睡眠由四五個週期組成，每個週期大約九十分鐘，越到後半夜，快速眼動睡眠越長。成年人一晚上累計大約有一兩個小時在這個階段，所以天快亮時的夢往往最長、最離奇。其實非快速眼動睡眠時也會做夢，只是通常更短，更像在“想事情”。

一個晚上，夢是怎麼排的

一晚的睡眠像一圈一圈的循環：先淺睡，再深睡，然後進入快速眼動睡眠，再回到淺睡，如此重複四五圈。前半夜深睡多，後半夜快速眼動睡眠多，所以一般來說，天亮前的夢更長、更鮮明，也更荒誕。

這也解釋了一個常見的現象：睡得太少、特別是早起得太早的人，會少掉大部分快速眼動睡眠，等哪天補覺，夢就會一下子變得又多又清楚。研究者把這叫作“快速眼動反彈”。熬夜之後第一個好覺裡的夢特別鮮明，原因就在這裡。

另外，深睡階段的夢不是沒有，只是更像零碎的念頭和畫面，不像快速眼動睡眠裡那樣有完整的劇情。被人在深睡裡叫醒，常常記不起有什麼夢，這也不奇怪。

大腦在夢裡忙些什麼

睡著並不等於大腦關機。快速眼動睡眠時，管情緒的杏仁核很活躍，管邏輯和自我監控的前額葉卻相對安靜，這大概就是夢裡情緒鮮明、情節卻不講道理的原因。同時，身體的肌肉被暫時抑制，讓人躺著不動，所以夢裡想跑跑不動、想喊喊不出的體驗很常見。

不少研究認為，睡眠是大腦整理白天經歷的時間：有用的記憶被鞏固，和已有的經驗連在一起，情緒也在這個過程中被降溫。夢，很可能是這一場整理在意識裡留下的影子。

白天的事，怎麼進到夢裡

夢愛借用最近的經歷，尤其是情緒重、沒處理完的事。弗洛伊德把這叫作“白天的殘留”。實驗裡也看到類似的現象：讓人在睡前玩一段很投入的遊戲，當晚有些人會夢到與遊戲有關的畫面，哪怕在醒著的時候他們沒覺得自己記得很清楚。

有意思的是，夢裡出現的往往不只是當天的事，還有五六天前的事，研究者叫它“夢的延遲效應”：一件事先被大腦放在一邊，過幾天才在夢裡浮現。所以一個夢裡的人和事，不一定是昨天遇到的，翻一翻上個星期，常有收穫。

身體和周圍的環境也會溜進夢裡：鬧鐘響了，夢裡變成鈴聲；房間太熱，夢裡著了火；憋尿，夢裡到處找廁所。這類夢很實在，不必往深處想。

夜裡的情緒是怎麼被“洗”過的

有一種很受關注的看法認為，快速眼動睡眠是一次情緒的“夜間整理”：這時體內與緊張有關的化學物質降到最低，大腦一邊回放白天帶情緒的經歷，一邊在沒有緊張的環境裡重新處理它們，睡醒後，同一件事的情緒就沒那麼刺了。

這個看法還在研究中，不是定論。但它和許多人的體驗相合：同一件讓人難受的事，睡一覺之後常常沒那麼重。“先睡一覺再說”這句老話，也許有它的道理。

反過來，睡眠被打斷、壓力一直很大的時候，這個整理過程就做得不完整，情緒留在那裡，噩夢也就更容易冒出來。這也是為什麼長期睡不好的人，情緒常常更脆弱。

幾種有影響的解釋

激活合成假說（Hobson 與 McCarley，1977）認為，夢是腦幹發出的隨機信號被大腦拼成了一個故事，故事的離奇來自“拼”，而不是來自隱藏的含義。後來的版本承認，拼的時候用到的都是你自己的記憶和關心的事。

威脅模擬假說（Revonsuo，2000）認為，夢是一個安全的演習場，常常讓人練習應對被追、墜落、失敗，這就是為什麼噩夢裡的威脅比日常生活裡更多。

連續性假說（Domhoff、Schredl 等）則從大量夢的記錄中發現：夢的內容往往延續白天關心的事，一個人在意什麼，就會夢到什麼。

這些解釋告訴我們什麼

它們互相不矛盾，說的是同一件事的不同側面：夢用你自己的材料做成，是大腦在安靜狀態下的一種工作，裡面有記憶、有情緒，也有對未來的預演。

科學不支持“夢能預知將來”。但夢確實常常洩露你最近真正在意的東西，這就是讀夢有價值的地方：不是讀出命運，而是讀出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