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皮子讨封

东北的老人讲过一桩旧事，说是以前有个后生，夜里赶路。

那是个冬天，雪下过了，月亮很亮，路上的雪白得发蓝。他从镇上回屯子，要走十来里的山路。走到一道坡下，路边有一片林子，风吹过去，枝头上的雪沙沙地落。他走快了几步。

就在这时候，路中间站着一个东西。

那东西个头不大，立在路当中，像是个人，可又不像。它是用两条后腿站着的，前爪缩在胸前，毛色黄澄澄的，一对眼睛在雪地里发亮。后生定睛一看，是只黄皮子，也就是黄鼠狼。

后生停下脚。老人们教过：夜里碰上黄皮子拦路，别招惹它，也别跑。它站在那儿不动，他也站着，一人一兽，隔着十来步，你看我，我看你。

黄皮子开了口。它的嗓子细细的，像是女人，也像孩子：“你看我，像人，还是像神？”

这就是老人们说的“讨封”。黄皮子修行了多年，想要成气候，要找人讨一句话：你说它像人，它就能成人形；你说它像神，它就能成仙。但它修的是邪道还是正道，得了你这句话，也就跟你有了一份因果。

后生心里怦怦直跳。他想起屯子里老人们说的几种法子：有的说，不要答，装没听见，把脸转开走；有的说，要答，答“像神”，保准没事，神是神，它欠你的，不会害你；还有的说，千万别答“像人”，它得了封，以后化了人形，要找你报恩，也可能找你讨债，反正是缠上了。

他把牙一咬，没有答话，也没有走，只是把肩上的包袱放了下来，慢慢蹲下，抓了一把雪。黄皮子又问了一遍：“你看我，像人，还是像神？”

后生攥着雪，抬起头，声音有些发抖：“我看你，像一只黄皮子。”

黄皮子愣住了。过了一会儿，它的两只眼睛里的光，一下暗了下去。它放下前爪，往地上一伏，变回了四条腿的样子，钻进路边的林子里，一晃就不见了。

后生站在雪地里，半天没回过神来。他回到屯子，把这件事讲给老人们听。老人们听了，有的说他胆子大，有的说他傻，说多少人想讨好它，你偏偏一句实话，坏了它几十年的道行。也有人说，不好，它记着你呢。

后来的事，每个老人讲得都不一样。有的说，他一辈子再没遇到过它；有的说，隔了几年，他家的鸡一夜之间全没了，满院子都是黄毛。到底哪个是真的，老人们谁也说不准。

但有一条，是大家都认的：夜路上要是遇到一个站着的东西问你话，千万别随口回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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