稻田里的白影

有这么一个故事，在日本网上传了很多年，叫“くねくね”，意思是扭来扭去的东西。

一年夏天，盂兰盆节，哥俩被父母送到乡下的爷爷奶奶家，住几天。哥哥大些，弟弟小些，村子四面都是稻田，白天热得很，两个孩子便在田埂上疯跑，捉虫子，抓青蛙。

那天上午，天晴得发白，田里一点风都没有。他们跑到一片稻田边上，弟弟忽然停住了，指着远处说：“哥，你看。”

远远的稻田里，有一个东西，是白的。它立在那里，高高的，不太像人，也不像别的什么。它在扭，不停地扭，一会儿向左，一会儿向右，像有一根线在把它提着。看不清脸，看不清手，只是一片白。

“是稻草人吧？”哥哥说。可是稻草人在它旁边，是立着不动的，那个白影却是扭着的。弟弟说，它在动。哥哥说，是风。可是没有风。

哥哥回屋，拿出爷爷放在柜子上的望远镜，跑回田边，举起来，对准了那个白影。弟弟在旁边仰头看着他。哥哥看了很久，脸上的颜色一点一点地没了。

“哥，那是什么？”

哥哥没有回答。他慢慢放下望远镜，嘴角抽了抽，忽然张开嘴，说了一句话。那句话，弟弟一个字也听不懂，像是把几个字拆开，又拼到一起的话，听上去，像是“还——是——不——明——白——的——好——”。说完这话，哥哥开始笑，笑得很怪，眼睛直直地盯着远处。

弟弟吓坏了，拔腿往家跑，边跑边喊爷爷。爷爷从屋里冲出来，一句话也没问，一把抱住了弟弟，把他的脸按在自己怀里，不让他回头。爷爷把弟弟推进屋，转身就往田边跑。

那天晚上，爷爷把哥哥背了回来。哥哥已经不认人了，脸上带着笑，嘴里念着听不懂的字，手脚还在轻轻地扭。奶奶看着他，说了一句：“那个东西，不能看。看明白了的人，就变成这样了。看不明白的，才没事。”

爸爸妈妈赶到的时候，哥哥已经谁也不认识。医生检查了很多回，查不出原因。后来，奶奶对大人们说，哥哥就留在乡下，让他在爷爷奶奶身边，隔几年，再放他到田里去，他自己会明白的。

弟弟后来长大了，一直记得那天。临走那天，他坐在车上，往后看了一眼。哥哥站在田边，在稻田前头，一点一点地扭着身子。远处的稻田里，那片白，也在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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