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边民宿的二楼(一)

· 谜思社会长

日本有个很大的匿名论坛,里头流传最广的长帖里有一个,叫《度假打工》。发帖的人一上来先给大家打预防针:这帖子长得吓人,而且没什么大不了的内容,死闲的人再看。警告完了,他才开始讲。

事情发生在他大三那年。暑假快到了,同学里五个人商量去海边玩,有人提议,干脆去打工,又能玩又能赚钱。五个人都没别的安排,一口答应。后来其中两个要参加研讨班的集训,去不了,就变成了三个人打工,剩下两个人当游客,过一阵子住进他们打工的旅馆。

三个人分头在网上找,招暑期工的旅馆不少,好多还写着“欢迎朋友一起来”。他们挑了一家离海很近的,那一带是出了名容易搭讪的地方,这点当然没落下。申请很顺,中间他们提出想让两个朋友来住两天,老板娘一句“那你们就得多干点活”,事情就定了。出发前几天,三个人先去了趟洗浴中心,又聚到一个人的公寓里,洗得红光满面,对着彼此的脸,认认真真商量搭讪成功以后怎么办。

出发那天,他又紧张又期待。

到了地方,是栋两层的民宿,不小,用一句话说,就是乡下外婆家。招牌上写的是旅馆,实际更像民宿。他们在门口喊了一声,里面出来一个年轻姑娘,笑着迎他们,他当场就精神了。屋里一楼有四间客房,一间吃饭的大厅,两间员工住的房间,加起来七间。姑娘把他们领到大厅,端来麦茶。她叫美咲,就是附近长大的孩子。跟她一块儿进来的是老板娘真纪子,穿着随便,笑声特别大,爽快的一个人,他说她要是再年轻一点,自己准得喜欢上。还有老板,一共六个人,把这家民宿撑起来。

自我介绍完,老板娘说:浴室和厕所往右边走廊走到头,左右各一间;你们仨住左边走廊的尽头;行李先放下,我再跟你们讲活儿。

三个人里有一个,他叫他A,忽然问了一句:“不是说客房有四间吗,二楼呢?”老板娘笑着回答:“二楼现在不用。”他们想,大概是旺季还没到,没往心里去。旺季来了,总会开的吧。

放下行李,从窗户看出去,海就在那儿,人一下子松下来。打工当然累,不过能在这么个地方过一个夏天,他觉得值,何况他心里还惦记着一个夏天的艳遇。就这么干起来了。杂活一大堆,但是老板他们人都好,一点不觉得苦。他的感想是,上班这事,说到底还是看人。

一个星期过去,有天傍晚三个人在屋里闲聊,不知怎么说到二楼。

“等旺季了,二楼会开吧?”

“不会吧。”另一个说,“老板娘他们不就住上面吗?”

他和A同时“啊?是吗”了一声。第三个人,就叫他B,说:“我不知道啊,不过最近老板娘是不是老端着饭上去?”

B负责每天傍晚扫玄关前面,所以常常碰见老板娘。他说,老板娘把饭放在托盘上,端着,匆匆忙忙往通二楼的楼梯走。

听完,另外两个“嗯”了一声,就过去了。当时没有谁觉得有什么不对。

又过了几天,他在走廊拖地,看见老板娘从一间客房里悄悄出来。老板娘平时从不打扫房间,那是美咲的活。他起初以为自己看错了,那一整天心里都堵着,到晚上憋不住,跟两个朋友说了。A说:“我也见过。”B说:“我也。”他问,那你们怎么不早说?两个人说,当时想着她大概有事,再说互相怀疑,处起来多尴尬。

那时候离打工结束还有快一个月,下个礼拜另外两个朋友就要来了。三个人商量,到底要不要装作什么也没看见。有人提议:不如跟着老板娘。马上被否决,这么小的旅馆,怎么跟,肯定当场被发现。最后的结论是,要是什么事也没有,大家就这么开开心心过下去;不过他们毕竟是三个男生,多少有点冒险心,谁看到可疑的,就报告。当晚老老实实睡了。

第二天晚上,B把另外两个人叫到一块儿,神神秘秘的。

“老板娘上二楼那事,这回我看到最后了。以前我只看到她走进楼梯,这回我在那儿等着,她大概五分钟就下来了。”

“盘子里的饭呢?”

“空了。”

老板娘跟他们一起吃饭,吃的和他们一样,不是她饿。B说:“那盘饭是给上面的人吃的。二楼有人住。”可是他们谁也没见过那个人,也没听谁说起过。有人说,也许是病人。B说,五分钟把一盘饭吃光,不太像病人吧?“你们说,可不可疑?”B有点得意,另外两个有点来气,不过都觉得,是有点瘆得慌。

这里要交代一下,通二楼的楼梯不在屋里。从玄关出去,沿着外墙走,拐过一个角,墙上有扇门,门里面才是楼梯。屋里面哪儿也上不去。

第三天,三个人把活早早干完,在玄关口蹲着。过了一会儿,老板娘端着托盘出来了,往墙角那边走,人影一拐,没了。五分钟左右,她回来了,托盘上的盘子是空的,没发现他们,径直进了屋。

“去看看吧。”他说。

三个人走到那扇门前,A还嘀咕了一句,不会锁着吧。门没锁。他握住把手一拧,门轻轻松松开了几厘米。站在左边的B,刚好能从缝里看见里面,他一下皱起脸,用手捏住鼻子。

“怎么这么臭?”

他和A什么也没闻到。A说,你别吓人。B很认真:“真的,你们闻不到吗?门再开大点,你们就知道了。”他下了决心,一把把门拉开。一股温热的空气从里面涌出来,灰尘飞起来。

B说,像生厨余的味儿。A说,你肯定是心理作用。

他留意到另一件事:里面的楼梯特别窄,只够一个人走,没有灯,看不到开关。外面的光勉强照得到楼梯拐角,拐过去还有一段。

“上去的话,就得一个人。”A说。

B说:“你想去自己去,我不去。”A也说他不行。

“那我去。”他说。

这事他自己后来也觉得没道理。他的说法是:这种事我不弄明白,晚上就睡不着,睡不着的话,半夜自己偷偷跑来,更危险。接着他又补了一句:“这不就是电影里头一个送命的人才会说的话嘛,所以我现在先说清楚。”A和B在下面接应,总比他一个人半夜来强。三个人约好,出了事别丢下他,马上告诉他;没事的时候别突然大喊,叫起来,他可保不住命。

他一个人往上走。里面被外面的光照得发暗,他小心地一级一级踩上去,走了没几级,脚下开始有“啪、啪”的轻响。他回头,A和B站在下面看着他,竖起大拇指,意思是没事。他轻轻点点头,心想,老房子的楼板响,常有的事。

再往上,门口的光几乎照不到了。好奇心和害怕,一直拧着的那股劲,开始晃,他恨不得马上转身跑下去。他眯起眼往前看,楼梯尽头的门前,好像站着一个什么东西。“好像”,他说,这种“好像”“说不定”的念头,偏偏就在这个时候来了精神。心跳越来越响。脚底下,他觉得自己踩着了什么,是软的还是硬的,说不上来。

他整个背都凉了。那个东西没有动。周围暗得什么也看不清。

#灵异 #连载 #海边民宿的二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