猿夢

日本網上流傳很廣的一個夢，叫“猿夢”，是一個人把自己反反覆覆做的夢寫了下來。

他夢裡站在一個陌生的車站，站臺上空蕩蕩的。過了一會兒，喇叭裡響起一個女人的聲音：“接下來進站的電車，上去的人，會遭殃。”聲音很平，像是在唸通知。他有點怕，可站臺上除了他，一個人也沒有，沒地方可去。

電車進站了。那不是通常的電車，而是遊樂園裡那種小火車，一節一節，車廂塗成猴子的樣子，車頭也是個猴子腦袋，咧著嘴。它慢慢停在他面前，車門自己打開了。他明明不想上，腳卻自己邁了上去。

車廂裡已經坐了一些人，都低著頭，臉色發白，一動不動，像是睡著了，也像是死了。他一個人往裡走，挑了倒數第三排的座位，坐了下來。座位硬邦邦的，坐著很涼。

車開動了，開進一條隧道。隧道里的燈是紫色的，一明一暗。過了一會兒，廣播裡又響了：“接下來，是活著，開膛。”

他聽見前頭有了動靜。車廂的深處，走過來幾個很矮的小人，衣服破破爛爛，個個像是從哪裡爬出來的，手裡拿著東西，一個一個地走到乘客跟前。第一排的那個人，被他們圍住了。

他不敢往下看，也不敢出聲。前面的乘客一個接一個地沒有了聲息。小人們一排一排地往後走，隔一會兒，廣播裡便換一句新的詞。每換一次，離他就近一排。

廣播裡唸到“絞成肉末”的時候，他從夢裡醒過來了。醒來的時候一身冷汗，窗外已經亮了。他喘了半天氣，告訴自己，只是個夢。

過了幾年，他又做了這個夢。還是那個站臺，還是那個聲音，還是那輛猴子火車。他認出來了，這回他沒有上車的意思，可是腳還是不聽使喚。他在車上坐定，聽見廣播裡又唸了一遍。他拼命地想醒，想著只要醒過來就好。他醒了，這次比上次早，醒在隧道里頭。

那以後，他每隔一段時間，就會夢見一次。每回都醒得比上次靠後，也就是說，那個東西離他越來越近。有一天夜裡，他醒來的時候，耳邊還響著一個聲音，不是廣播裡的女人聲，是個很低的男聲，一字一字地說：“又逃了嗎——下一回，就是最後一次了。”

他把這個夢寫下來，發在網上。後來有人問他，後來怎麼樣了，他沒有回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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